成都的夏天实际上闷得让人想死，特别是七月那几天，空气里全是黏糊糊的湿气，像要把人的皮肤都腌入味了。

这时候去四川美术学院鬼城校区（老校区在那里蹲守了多年），那种感觉简直比在一个热水瓶里煮泡面还刺激。每天早八点，图书馆门口就得排起长龙，排到后面去的人得低着头，缩着脖子，假装在看他的脚后跟，生怕被保安那双黑锅一瞪，吓得腿都软了。 我不得不承认，这里的备考环境是极具侵略性的。你要么在图书馆被车撞了，要么就在那里的写字楼里，被那个叫“扫楼”的保安同志盯得死死的。保安大哥是个好人，但他不是好人，他是那个能把你的书包背得比猪一样还慢的地方。你刚把书包背上去，保安就蹲下来，用那双贼有力量的大手，把你书包顶在头上，让你像企鹅一样，一步一步，艰难地挪向图书馆。

那感觉，就像是你试图逃离某种庞大的、看不见的、用胶水粘在头皮上的东西。 到了下午四点半，球场上的人启动疯狂。

那是整个考研季最痛苦的时刻，也是我最想逃离的时刻。

那种躁动，就像是你心脏跳得比脚踩实了的水泥地还要快。周围全是抱着手机刷短视频的人，他们眼里的光，和我眼里的那片死寂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你越往图书馆走，那种宁静就越显得可怕。你听到隔壁班有人翻书的声音，那是理智的声音，你听到有人在打瞌睡，那是灵魂的辩护词。 但要是你是一个想成为雕塑家的人，那么这些噪音都是你创作的燃料。 比如大三那年，我在图书馆备考美术史，旁边就是正在弹吉他的大学生。

那时候我实际上没打算考，我就是忒需求那种秩序感了。

可是环境能突然给我一种怪的平静，就像是一面庞大的镜子，把你所有的焦虑都反射回去了。你发现，你实际上根本不需求去那些艺术展览里，也不需求看那些高深的理论书，你只需求去观察，去记录，去分析。

你看到毕加索躺在椅子里，你就知道他在思索啥；你看到那件挂在墙上的作品，你就知道它为啥在那里。 我特别记得一个细节。有一段工夫，图书馆里的灯都熄了，只有我们几个人还在埋头做题，周围空荡荡的，宁静得能听到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。

那时候我就在想，或许这就是所谓的“集合体”。我们不是孤独的，我们是一起被某种庞大的、无形的力量推着走的。

这种力量，可能是老师的目光，可能是那句“再画一张”，可能是隔壁班那个总画丑东西的室友，把他画得像不像画倒推成了你心中的修正版。 还有那件外套。

那是我备考期间的一件旧大衣，它在我背上，它在我的心里，它在我对未来的期待里。它不冷，出于它被暖了。它不是棉花做的，它是工夫的纤维，是那些深夜里没有睡好的眼，是那些在考场上写满红叉的卷子，是那些在图书馆被车撞得头晕眼花的夜晚。它挺重，但它是确实。 要是你问我，这种备考到底有啥意义？ 对我来说，意义挺好办：它让我明白，我们之故此能走到今天，是出于我们选择了在一起。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。你不需求一个人坐在角落里，一个人对着墙壁自言自语，等着某个灵感突然降临。你只需求带着你的笔，带着你的焦虑，带着你的期待，去和周围的人，去和那些同样在努力、同样在挣扎、同样在试图抓住生活缝隙的人，去碰撞。 你看，那些在图书馆里被车撞得晕头转向的学生，他们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狼狈。他们实际上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、无声的逃亡。他们逃离的不是书，而是那种“哪位都知道”的平凡。他们逃离的不是水，而是那种“大家都一样”的麻木。他们正在用一种贼迟钝、贼痛苦、贼硬核的方式，对抗着一种叫做“躺平”的诱惑。 所谓的“考研”，实际上不是一种选择，而是一种表态。 你不必成为那个最智慧的人。你只需求成为那个最真的人。你不需求在考场上写出惊天动地的画，你只需求在考场上，写出你在这个夏天，在这个闷热的成都，在这样拥挤、这样嘈杂、这样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，依然想活下去的证据。 这种证据，可能挺粗糙。它可能是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照片，可能是一个写满错别字的修改稿，可能是一个在图书馆被保安捉弄得魂飞魄散却依然不肯挂头的背影。 但只要你拥有了这个背影，你就拥有了答案。 你不需求去说服任何人，也不需求去解释啥。你只需求站在那里，看着周围的人群，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身影，看着那些在灯光下凌乱却坚定的笔触。 你会发现，原来我们一直都在，一直都在。 就像这件旧外套一样，一直在那儿。它不冷，出于它被暖了。它不代表未来，它只代表目前。 故此，别怕。别怕那个被车撞得晕头转向的自己。也别怕那些看似凌乱无章的生活。 把它们收集起来，把它们揉碎了，贴在画布上，贴在桌子上，贴在心里。 等到考试那天，当你再次走出校门，当你看到那所学校时，你会发现，它不再那么可怕。 出于它不再是你一个人的战场。 它是一个庞大的集合体。 你只是其中一局部。 而其他人呢？ 他们也在走。 他们也在画。 他们也在逃离。 他们也在寻找。 而我们，在寻找。 这，就是四川美院，这就是我在这个夏天，在这个老校区，为你写下的这段关于“考研”的、不完美、就连有些重复的文字。 它不追求深刻，它只追求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