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人问“你是如何预备艺术考研的”,我会先说我不如何预备。出于考画画,本质上是跟别人的眼打架,不是跟别的大脑打架。

我承认自己弱在逻辑,强在感觉。大家都当作画画能靠死记硬背,要么靠拼倍速,实际上硬战术是那些评委在后台都见过无数遍的套路。我反而认定,只要我不把自己框死在某个技巧里,好了。 我上大一那会儿,正是最混乱的时候。

那时候我认定艺术考研就是个庞大的无解难题,所有的套路、所有的方式论,都像是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,我把网都补得结结实实,最终发现,网外面全是空的。

故此我拍板换个思路,我不跟我死磕那些所谓的“核心考点”,我认定那些东西早就被磨平了。我目前每天最关键的事,就是看那些还没被官方定调的展览。去那些没有策展人、只有艺术家个人的小画廊,去那些还没被评论家写进教科书里的角落。我在用我的眼去“盗猎”那些还没被标记的东西,只要我还在动,那东西就还没死。 大量人会认定我疯了,我不搞那些背书,搞啥“精神内核”、“形式语言”、“视觉修辞”,忒虚了,听不懂。但你能想象吗?要是我也硬塞进去一套完美的理论框架,那我的画跟别人的区别在哪儿?区别就在我的眼。别人画的是世界,我画的是我在观察世界的缝隙里钻出来的东西。

比如我画一棵树,别人看到的是构图、光影、结构,我看到的可能是树根在泥里挣扎的样子,要么树干上那块被风干了的皮肉,要么是树影投射在墙上的那些斑驳的裂痕。

这些不是技巧,是眼看到的“真”。 故此我的备考策略挺糙,挺土。我把自己当成个“侦探”。

每次去博物馆,不去看那些压轴的“明星馆”画册,直接钻进那些展柜最里面、标签贴得最乱的地方。

那里往往藏着一些没人注意,但看得极清的照片。我拿着纸质画册,对着那些照片,把那些没被写进评论里的局部,一笔一笔地描摹下来。

有时候我画完一幅,冒出个新灵感,我会直接去现场。

哪怕只是站在那张被遗忘的照片前,看着那些光、看着那角度,我认定那种震撼,比看几小时的理论课有用多了。

这种体验,是教科书绝对给不了你的。 自然,我也知道光靠“瞎看”是不中的。我需求点东西做支点。我最近在啃一些关于手绘基础的书,可是我不写成“掌握了哪些透视法”要么“理解了哪些解剖规律”,我写的是“我脑海里那个画面如何突然就变了”。

比如那会儿我画马,它是那种古典的、稳重的、像雕塑一样的。

后来我看了好多民间画家的作品,那个马跳起来带着风,带着土气,带着一种野性。我试着去模仿那种感觉,不是去画马的身体,是去画马那种“活”的状态。

这种“活”,是在那些被漠视的历史、那些被遗忘的流派、那些带有工业痕迹就连带有粗粝感的作品里找到的。我把它们记下来,不记名字,只记那种感觉。 我在练习中也是瞎折腾。

有时候我会故意把画涂色,不勾勒轮廓,画得乱七八糟。我不在乎这像不像,我只在乎纸上的东西有没有呼吸。

有时候我会把颜料打湿,让它渗出来,形成那种看起来像水渍一样的痕迹。

这看起来是错的,但在我的世界里,这可能是一种挺高级的、对材料对话的处理。我不求精准,只求一种“不对劲儿”的生动。

这种“不对劲儿”,恰恰是艺术最迷人的地方。 我也试着去理解一些大机构的展览,比如清华美院那些大展,要么那些国家级比赛的入围作品。我会看那些评委选的,看他们为啥选,为啥把那个我认定挺土、挺僵硬的构图挑出来。

有时候我会琢磨,这种挑选标准,是不是比我自己想象的要朴素得多?

是不是大家更看重那种“不完美”的平衡,而不是那种“完美”的对称?或许“不完美”才是出路。 我也承认,我在某些地方还是反智的。面对《构图概论》,我只看那个图,认定上面的线条忒规整,忒像机器人画出来的。我脑子里想的却是,要是把这些线拆碎,放一些乱麻,那是不是更有趣?要是我把线画得断断续续,像人写的字,是不是就有烟火气?我不想着如何把它画好,我只想着它能不能叫“有趣”。

这种思维,可能在大通识教育里显得格格不入,但在艺术的世界里,这可能就是生存的智慧。 我的备考实际上就是一个不断“暴露自己”的过程。我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笨蛋,像个随时会糊涂的人。我不装懂,我就展示我为啥不懂,为啥我认定那些标准的、理论的、所谓的“对”的东西,有时候反而是束缚。我展示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,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联想。

这种“乱”,恰恰是我作为考生最宝贵的地方,它让我不会被那些条条框框绊住。 总而言之,我预备艺术考研,不是要成为那群拿着鉴定证书、拿着标准答案的人,我是想成为那个在标准答案之外,依然能画出自己眼看到的世界来的人。我不在乎你评价我画得如何样,我只在乎我能不能让你看到,有些东西是能够被看到的,并且,有些东西,可能是别人根本看不懂的。

只要我还在看,那东西就还没死。